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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洲族源略考|教科书说满族是女真后代,这种说法正确吗?

时间:2016-12-20 13:51来源:文/天涯 图/本站 作者:我的名字叫刘野猪 点击: 小字中字大字汉典
《满族族源略考》这篇文章是我从网上扒下来的,文章洋洋洒洒上万字,系统辨析了很多在教科书及当代史学界中含混不清的问题。文章对满族的源流,满族与女真的关系,肃慎、挹搂、勿吉、靺鞨,女真的关系等问题做了充分而深入的论述,语言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转载序

《满族族源略考》洋洋洒洒上万字,系统辨析了很多在教科书及当代史学界中含混不清的问题。文章对满族的源流,满族与女真的关系,肃慎、挹搂、勿吉、靺鞨,女真的关系等问题做了充分而深入的论述,语言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是一篇不可多得的科普好文。作者在阐释这些道理的时候,在世界范围内大量列举许多民族分分合合的例子反复说明。这些例子都很贴切,但作者生怕读者难以消化,而急于明晰的愿望又过于迫切,故而把一些关键性问题在各章做了重复论述。故而对相关章节做了系统梳理。

同时,有两个关键性问题作者交代的很简略:一个是满族的祖源问题;另一个是满清服饰和蒙古服饰的渊源问题。关于这两个问题、及由此展开的诸如满洲前身胡里改部和斡朵里部的来历问题、贝加尔湖文化与满洲文化的渊源问题、清初贝加尔湖以东地区的归属问题、贝加尔湖地区布里亚特人祖源和族属问题、布里亚特与满洲的渊源问题、古今蒙古服饰的变化问题、满洲与蒙在血缘及文化上的共生问题、满洲文化霸权对蒙古服饰的影响问题等均可参阅李退山《正本清源——满洲血缘及文化源流考》一文。

——2016年12月20日 汉泊客文化网

满族在中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上都曾产生过巨大的影响,但是关于满族的族源一直都是争论的焦点,本文只是浅谈一下满族族源的一些看法。

大家都知道,满族的主体是建州女真,满族是在建州女真的基础上融合蒙古族、朝鲜族、汉族而形成的一个新的民族共同体。要知道满族的族源,只需知道建州女真的族源即可。那么建州女真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民族呢?为何它会叫做“建州女真”呢?为何它的名字里有个“女真”呢?(这不是自称,而是明朝对其的称呼),建州女真与金国女真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在说女真人之前,我想先解释一个词语,这个词语曾经是如此的偏僻,以至于很长时间沉睡在故纸堆里。但是这个词语现在却又是如此的时髦,很多人都争先恐后地在谈论它,不管懂不懂这个词语的真正意义,这个词语就是“通古斯”。

一,什么是通古斯?

通古斯简而言之是雅库特人对于鄂温克人的一个称呼,后来被俄罗斯人借用,用来指代一个语族——通古斯语族。这个语族从属于阿尔泰语系,使用这个语族的都可以叫做“通古斯人”。现在的满族、鄂温克族、鄂伦春族、锡伯族、赫哲族等的语言都属于阿尔泰语系通古斯语族,所以,他们都是通古斯人。

满族祖先,清朝祖先,满洲源流
【世界通古斯语族分布图】

通古斯语族在西伯利亚有很广泛的分布,西至西西伯利亚平原,东至勘察加半岛,北至北极圈附近均有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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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古斯人分布区】

那么,金国的女真族是通古斯人吗?他们使用的语言是通古斯语族吗?答案是肯定的,金国的女真语属于通古斯语族,但是金国女真语与现在的满语并不是一种语言,也没有继承关系。

说到这里,我们知道了通古斯的概念。原来通古斯与“日耳曼”、“壮侗”一样,只是一种代称而已,并不是一种民族,而是很多民族的合称,如同意大利人、法兰西人都属于印欧语系罗曼语族一样,意大利人和法兰西人并不是一个民族。

现在我们迈出了第一步,下面就是探究的第二步——金国女真人是什么样的民族?

二,金国女真族的语言

要揭示金国女真人的秘密,首先必须了解金国女真人的语言。那么,金国女真人说的是何种语言?这种语言属于什么语系什么语族?他们和满语有何联系?

金国女真语从语言归属上讲属于阿尔泰语系-通古斯语族-南通古斯语支。女真人在1115年建国以前一直在今天黑龙江的森林地带从事狩猎和农耕,后来生女真的完颜氏才建立了金国。所以这里要说明一下,本文中的“金国女真”指代的是狭义上的女真,即黑水靺鞨的后代,也即生女真与熟女真,不包括边远地区的通古斯语部族。

关于女真语,金国和蒙元的典籍中多有记载,不过金国女真语留存到现代,还多亏了一位帝王——明成祖朱棣。

在明朝永乐五年(1407年),明成祖朱棣开设了一个四夷馆,专门编写少数民族的语言,包括了鞑靼(蒙古)、女真、西番、回纥、摆夷(傣族)、高昌、西天和缅甸八个分馆。其中,就有一本珍贵的《女真译语》,记载了女真语,现在研究女真语的最主要资料便是这本书。那么,这本书中的“女真”指的是金国女真还是明代的建州女真呢?事实上,建州女真在永乐年间取得了建州卫的册封,但是当时建州女真语应该还没有传至中原,所以这本书记载的是金国女真语。

翻开《女真译语》,我们见到了神秘的金国女真语的真面目,女真语中的金国女真语中,“马”叫“木力”,“牛”叫“亦哈”,“风”叫“额都”,“山”叫“阿力”;而满语中的“马”写作“母林”,“牛”写作“委罕”,“风”写作“厄都温”,“山”写作“阿里因”。一些人由此认为满语继承了金国女真语,这种说法不靠谱,仅凭几个单词不足以定论,比如英语大量词汇来自于古德语,但是英语并不等于德语。事实上,语言学家已经研究了,满语与金国女真语不是一种语言,没有继承关系。

由于金国女真语与满语同属于阿尔泰语系-通古斯语族-南通古斯语支,所以它们有很多相同之处,从语法到词汇均有,显示出某种语言上的联系。所以,尽管满语与金国女真语虽不是一种语言,但它们从属于一个语族倒是事实,这也就说明了为何明朝将满族的前身称作“建州女真”而不是“建州蒙古”或“建州契丹”的原因,因为蒙古与契丹的语言属于阿尔泰语系的蒙古语族,而女真与满族的语言属于阿尔泰语系的通古斯语族。

明代女真大多使用的是通古斯语族的语言,拥有语言的共通性,据《满洲实录》记载,叶赫部首领曾向努尔哈赤传话说:“乌拉、哈达、叶赫、辉发、满洲,总一国也,岂有五王之理?”所谓“总一国”就是说他们都使用一语族之语言,这就好比德意志人一直将丹麦人、荷兰人、挪威人、瑞典人都视为日耳曼人,因为他们说的语言都属于日耳曼语族,彼此之间有时也听得懂。

当然,不能绝对等同,也不能绝对不等同。语言学的分类可以给人类文化作出一个大概的描述,语言可以用来区分大的民族。比如俄语、波兰语属于斯拉夫语族,德语、荷兰语属于日耳曼语族。这就说明了俄罗斯人、波兰人从大的方面来说是斯拉夫人,而德国人、荷兰人从大的方面来说属于日耳曼人。

同样,根据语言的不同,我们把东北诸族分为几大类:鲜卑、乌桓、契丹、蒙古属于蒙古语族;夫余(后代高句丽)和沃阻属于秽貊系统;新罗则是三韩系统。这些划分便是根据语言来划分的。

说到这里,我们得出结论:金国女真语与后来的满语同语系同语族,但是并非一种语言,没有继承关系,有点类似于同语族的英语与德语。

三、金国女真族的文字

上文已经说过了,金国女真语与满语不是一种语言,但从属于一个大的语族,是并列关系,类似于法语与意大利语、德语与英语的关系。下面我们来研究金国女真人的文字。

要事先说明的一点是,语言同族的民族,文字倒不一定相同,因为文字总是伴随着文化交流而发展的。比如说俄语使用西里尔字母,来自希腊字母,其宗教东正教也来自于希腊,说明其受希腊-拜占庭文化影响很深。而波兰人则是使用拉丁字母,信奉天主教,显示其受罗马-拉丁文化影响较深。俄罗斯人使用西里尔字母,波兰人使用拉丁字母,但是俄罗斯人不等于希腊人,波兰人更不等于拉丁人,他们还是斯拉夫人,只是文字不同。

同样,满族的文字使用了蒙古族文字,并不意味着满族就等同于蒙古族;同样,契丹人、西夏人使用汉字系统,也不意味着就是汉人。前面说过,文字带有很强的文化传播性,文字并不能作为评判一个民族归属的依据,如果硬要这样类比的话,那么就成了:俄罗斯人=腊人,波兰人=拉丁人,泰国人=印度人,以此类推,就全乱套了!

下面,我们来看看金国女真人的文字。女真人一开始没有文字,当时的金国与契丹语言不通,文字更不通,使用射箭来传递信息。后来女真人参考契丹文字造了自己的文字——女真大字。这在《金史•完颜希尹传》中有详细说明:“金人初无文字,国势日强,与邻国交好,乃用契丹字。命希尹撰本国字,备制度。希尹乃依仿汉人楷字,因契丹字制度,合本国语,制女直字。天辅三年八月,字书成,大悦,命颁行之。赐希尹马一匹、衣一袭。其后熙宗亦制女直字,与希尹所制字俱行用。希尹所撰谓之女直大字,熙宗所撰谓之小字。”

这段文字说明金国女真族实际上有两套文字,完颜希尹创制的叫女真大字,金熙宗创制的叫女真小字,它们都是参照契丹文字创制而成的,而契丹文字又是参照汉字创制的。女真、契丹、西夏都是参照汉字创制的文字,从文字这点不足以说明其民族归属,因为从语言来看,女真属于通古斯语族,契丹属于蒙古语族,而西夏属于汉藏语系,只是他们的文字都是采用汉字来改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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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片•《奥屯良弼饯饮题名跋》显示金国女真文类似汉字】

女真文字后来失传了,在明朝,不仅不通行于明代女真内部,也不通行于明代女真与朝鲜等的往来中。到了16世纪,女真文字就成为了死文字,包括建州女真在内,各部都采用了蒙古文字。因此,努尔哈赤于1599年,命额尔德尼等人借用蒙古字创造出老满文,到了1623年,达海对老满文进行了关键性改革,也就是现在的满文,所以满文源自蒙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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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文与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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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姓氏“赫舍里”在满文和蒙古文中的写法基本相同,与女真文大异其趣。】

说过了女真的语言与文字,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建州女真与金国女真语言属于同一语族,显示其具有某种联系;但是文字不属于同一系统,显示其具有某种差异,不过单凭文字无法辨析一个民族。

现在我们隐隐有一种感觉了,那就是满族与金国的女真族并不是继承的关系,更类似于并列的关系,举个例子吧——类似于古鲜卑偏远部落后裔、契丹与蒙古的关系。

我们都知道,鲜卑族曾经叱咤风云,宇文、慕容、拓跋部落都曾经入主中原,鲜卑族后来被汉化了,但是留在东北大兴安岭的鲜卑偏远部落却仍然发展着。《北史》记载,鲜卑人的一部分南迁至辽河,成为契丹;一部分西迁蒙古高原,成为室韦(就是蒙古)。所以契丹与蒙古是并列关系。契丹、蒙古与曾经的鲜卑有继承关系,但是鲜卑偏远部落的后裔,而并非宇文、慕容、拓跋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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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4至5世纪的东亚局势】

说到这里,我们在想:契丹和蒙古的关系会不会就相当于满族与金国女真的关系呢?要弄懂这个问题,我们再来看看建州女真与金国女真的发式与服饰,看看能不能找到某种联系。

四、金国女真人的发式

关于满族的发式,应该说全中国人都知道,是剃发并梳辫子,即“辫发”。具体的做法就是将前额至脑后的头发剃去一圈,将留下的长发编成一条长辫子,垂于脑后,有的人头发短,编不成长辫子,就用假发,线穗等续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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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族发式】

不要小看发式,发式也是反映一个民族的重要标志,那么,金国女真人是何种发式呢?

关于金国女真人的发式,我们来看看历史是如何记载的:

《三朝北盟会编》卷三载:“(金人)妇人辫盘髻,男子辨发垂后,耳垂金银,留脑后发,以色丝系之,富者以珠金为饰。”

《三朝北盟会编》卷二百一引杨汝翼《顺昌破敌录》载:“(宋军)但见秃头辨发者,悉皆歼之。”

岳珂《岳鄂王行实编年》载:“先臣以骑大破之,斩秃发垂环者三千余级。”

《建炎德安守御录》载:“皆剃头辨发,作金人装束。”

《宋会要辑稿》卷一七九载:“绍兴元年十一月末间,贼犯通太,贼船五十余艘,编发露顶。”

《北风扬沙录》载:“人留辨发与契丹异(契丹为髡发),耳垂金环,留颅后发,以色丝系之。”

所以,这些历史记载都说明了女真的发式,即“辨发垂后”,但是辫发也有很多种,有梳成一条辫子的,也有梳成很多条辫子的,有留住前额发的,有不留前额发的,金国女真人属于哪一种呢?

要想了解满族与金国女真的关系,就必须了解金国女真的发式,这个是极其重要的环节,来不得半点马虎。而一般的电视剧却在这个重要问题上很不考究,或者是有意用帽子遮掩,或者就是汉人的发式。

1988年,黑龙江阿城发现的完颜晏的古墓为我们研究金国的发型,服饰提供了很大的参考,虽然完颜晏所在的金熙宗时期已经开始了汉化,不过其发型还是可见一斑。根据墓室壁画以及流传至今的金国绘画可以得知,金国女真人在发饰方面,男子剃发梳辫。具体做法是:将前额头发削去,髡发但不披头散发,而是在两耳后梳两条辫子,垂于耳后。即两侧丫辫,前面小刘海,然后剩下的是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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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国壁画中的契丹人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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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五代画家胡瓌《出猎图》中的契丹人形象】

契丹人发式:剃去头部发(髡发),仅留两鬓两绺自然下垂,也有仅留前额及两鬓的。沈括曾在北宋熙宁年间(1068~1078)出使辽国,他在《熙宁使虏图抄》中形容契丹人的发式为:“其人剪发,妥其两髦。”苏颂(1020-1101)《苏魏公文集》中提到“敌中(指契丹)多掠燕蓟之人杂居番界,皆削顶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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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元成宗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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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世纪蒙古人形象复原图】

蒙古人发式:剃去头顶发(髡发),只留四周发,前额留海,两鬓各挽结三条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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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国张瑀《文姬归汉图》中的以女真人形象为蓝本描绘的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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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张龙章《胡人出猎图》中的女真人(左边二位牵马背弓者)】

金国女真人的发式:剃去头顶发(髡发),鬓角边留两条辫子,垂与耳旁或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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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族发式】

满族发式:剃去前额和两鬓头发,枕骨部位留一撮长发编成辫子垂于脑后。

总览游牧民族的发式可知,满族人后脑勺留一根辫子,这是他们与其他游牧民族最大的不同。所以金国女真人的发式与满族并不相同,看图就一目了然了。

事实上,金国也曾经实行过剃发令,金太宗天会七年(1129年),金太宗曾下旨,凡女真人皆留辫发,后来也下诏要民众也要如此,但是遇到反抗,后来不了了之,在剃发问题上没有和后来的满清一样强硬到底。

那么,有人就要问了,为何电视剧,什么《射雕英雄传》之类的金国王爷都是梳的汉人发式啊,那些造型师全是文盲吗?不懂得查找资料?

这句话就说错了,事实上,在1983年版的《射雕英雄传》里金国王爷是辫发,但是在1994年以及以后的《射雕英雄传》里,金国王爷全是汉人的发式了,这是为何?

这就还要讲到1988年,黑龙江阿城发现的完颜晏古墓了,这座古墓为我们了解金国女真人提供了无与伦比的第一手资料,里面的金国王爷完颜晏,虽然有辫发的痕迹,但是却梳理着汉人发式,而且穿的是宋朝制作的丝绸衣服下葬的!!

这就要说到金国女真人的汉化了,关于金国的汉化,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曾经举过一个例子,说金国皇帝与妃子对对联,是“二人土上坐,一月日边明”,显示出金国皇帝高度的汉学修养,也表明其汉化的程度深。到了金国后期,金熙宗已经完全说汉语,读汉学了。

也就是说,从金熙宗开始,金国女真人和曾经的拓跋鲜卑,慕容鲜卑一样走上了汉化的道路,抛弃了辫发,开始留上了汉人发式。不过很多女真贵族还是不习惯,因此也有很多人是辫发的。皇帝尚且如此,百姓自不必谈了,所谓的“剃发令”自然是一纸空文了。

金国女真与满族皆辫发,显示他们都是通古斯语族的成员。一般来说,通古斯语族的发式大多是辫发,即剃发并梳辫子。乌尔奇人称呼那乃人(中国叫赫哲族)为果尔特,意为“剃发的人”,赫哲族便是剃发并辫发的。

虽然发式也不能作为严格区分民族的标志,但是可以区分大的族系。比如东胡(阿尔泰语系蒙古语族)大多是髡发,即剃去头顶发,只留四周发,鲜卑,乌桓,契丹,蒙古都是如此(但是一些北朝佣显示拓拔鲜卑曾经辫发,留很多条辫子);百越(壮侗语族,南岛语族)则是披发与断发,即披头散发,断发文身;氐羌(汉藏语系藏缅语族)是棰发,羌族、氐族、党项、藏族均是如此;女真(阿尔泰语系通古斯语族)则是辫发。但是这不能说明其具体关系,比如契丹与蒙古皆是髡发,但不能说蒙古就是契丹后人(事实上也不是)。更何况,满族与金国女真人的发型本不一致,更加说明他们没有继承关系。

五、金国女真人的服饰

金国女真的服饰以皮衣,毛衣为主。女真人为抵御寒冷,多是从头到脚都用皮毛,甚至连袜子都是。而所用皮毛则是多种多样,猪,牛,羊,鹿,熊,鱼均有,有点像现在赫哲族的鱼皮衣。金国女真女装服饰为交领长袍,受了唐宋影响,外套是一件对襟褙子,但比唐宋的短小很多,有自己的风格,而这些又是受契丹服饰的影响。

金国女真服饰受契丹影响较多,而满族服饰则与蒙古服饰则互有渊源。由于通古斯人和蒙古人比邻而居,有些地区甚至相互杂居在一起,达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因此,在服饰文化上相互均有影响。

据资料记载,在女真各部的首领中,叶赫部的始祖是来自土默特蒙古人,后来才改成纳喇氏;乌拉部的首领布占泰是“蒙古苗裔;”建洲女真首领努尔哈赤是“蒙古遗种”,他的身上也有半个蒙古血统。蒙据末期和明朝初年,海西地区的统治者均为蒙古人。据朝鲜《李朝实录》记载,明初与朝鲜交往的女真各部头目,如阿哈出、猛哥贴木儿和叶赫部的一些首领仍使用着蒙元时期的万户、千户、百户等官号。蒙古语言中含有大量通古斯语言的成分,尤其是东蒙古地区各部落中,通古斯语的音译很多。洪武二十八年,明军在松花江北岸遇到许多蒙古山寨,说明当时很多地方是蒙古、女真杂居的。由于血缘和地缘上的天然联系,蒙古和女真两族在文化上也必然有着紧密的关系。

满洲崛起之初,在服饰上曾大量抄袭蒙古元素,但随着蒙古势力的衰弱,满洲统治蒙古地区以后,满洲服饰文化又反过对蒙古服饰产生重大影响。清朝政府为了加强对蒙古民族的控制,在蒙古地区实行了”盟旗制”和”蒙古八旗制”,且为了分散蒙古民族的力量,采取各种手段,限制蒙古民族之间的正常往来,编旗划界,实行分割统治,甚至主张和提倡旗与旗之间的服饰差异。在这些强制性措施下,从蒙据时期到满据时期,蒙古人的服饰形制发生较大变化:13至14世纪蒙古大征服时期蒙古人的服饰受汉族服饰影响为交领右衽,衣服风格较为素净,无琐碎细密花纹;这时期的蒙古发式为髡发,前额留海,两鬓各挽结三条辫子,头戴瓦楞帽。但经历满清统治后,服饰形制变为右偏襟,有纽扣,有细密的花纹图案;发式变为剃发结辫,头戴布里亚特帽(红缨帽),冬季戴暖帽,其服装风格和几百年前的蒙古人服装风格截然不同,这些服饰和发式特征更加类似于西伯利亚通古斯流域原始部族的服饰和发式风俗。可见,在蒙古势力衰落之后,从通古斯故地走出并在内外东北兴起的满洲人逐渐统治了蒙古地区,其发型和服饰对蒙古人的原有服饰文化产生相当大的影响。

综上所述,金国女真服饰受契丹影响较多,而满族服饰和蒙古服饰则互有渊源,金国女真服饰和满族服饰均有其各自的来源,两者呈并列关系而非传承关系。

在喜爱的颜色上,金国女真人大多喜爱白色,这能说明某种民族属性吗?不过,喜爱白色的民族稍微多了点,朝鲜族就喜爱白色,氐羌民族也钟爱白色,如藏族,党项等等,党项的西夏还特地将自己国名自称为“白高国”,白色也不足以说明其民族归属。

不过喜爱白色可以说明他们和百越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历史上的东夷、百越族钟爱黑色,《史记》说过“越人尚黑”,还把自己的牙齿给染黑,西南的百越后裔傣族。受百越影响很深的彝族都有尚黑的习惯,而越南人、曰本人也有尚黑的习惯(比如染黑齿),也显示其百越的影响。朝鲜人除了尚白,也有尚黑的习惯,显示其为南部的三韩(阿尔泰通古斯语族)与北部的扶余(秽貊)等多种融合的产物。

满族受蒙古族影响,喜爱蓝色(蓝天),白色(白云)与红色(鲜血),这三种颜色都是蒙古族所钟爱的,不过满族在此基础上又加上黄色,这是吸收了汉文化中金黄为尊贵之意,并最终形成八旗的几种色彩。

由此可以看出,满族受蒙古族影响较大,服饰,文字均参照其制成,但是,满族与蒙古族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不过,我们可以看出,满族,即建州女真人,与金国女真人在发式上倒是有几分相似,均是辫发(虽然有差异),显示出其在大的民族归属上具有某种渊源关系,为了进一步探究其关系,我们再来看看满族的姓氏。

六、金国女真人与满族的姓氏

金国女真人属于生女真,曾经建立过金国,纵横北中国百余年,最终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中,与契丹,党项一样,直到明朝初年,才又出现了建州女真。

满族不仅仅包括建州女真,还掳掠大量的蒙古人,朝鲜人,汉人编入其中,对于这些,在姓氏中也有反映。比如说“佟”,便来自于朝鲜族(一说来自于汉族);“叶赫那拉”来自于叶赫部,有较多的蒙古血缘;满族在吸纳汉八旗的姓氏的时候也加上一个“佳”字,比如“马佳”“章佳”“郭佳”等;而纳兰性德的姓——纳兰则是来自于蒙古卫拉特部,即明朝的瓦剌部落,所以纳兰容若其实是蒙古人后裔。

再来看看金国和蒙元女真人有哪些姓氏。蒙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记载了很多改为汉姓的女真姓氏,说明其最终融入到了汉族中。《南村辍耕录》称:“女真人改用汉姓:完颜曰王、曰陈,乌古论曰商,纥石烈曰高、曰卢,徒单曰杜,女奚烈曰郎,蒲察曰李,颜盏曰张,温迪罕曰温,奥屯曰曹,孛术鲁曰鲁,斡勒曰石,纳刺曰康,夹谷曰同,裴满曰麻,尼忙古曰鱼,斡淮曰赵,阿曲曰雷,阿里侃曰何,温敦曰空,吾鲁曰惠,抹颜曰孟,都烈曰强,散答曰骆,呵不哈曰田,乌林答曰蔡等等”。

《元史》列传中写明为女真人的11位,像高闹儿、赵良弼、李庭、刘国杰,仅从姓名上已无法看出他们其实是女真人,而不是汉人。其中的李庭,本姓蒲察氏,金末迁中原,改姓李氏。再比如刘国杰,本姓乌古伦,金国灭亡后改姓刘,号刘二拔都,战功赫赫,镇压北方,被封镇国大将军,其子刘脱欢,官至四川行省平章,这些人从名字上来看,已经看不出是女真人了,他们在蒙元大多成了汉人,应是历史事实。

金宣宗时代,曾经将大量的“军户”迁徙到河南,所以黄河以南,淮河以北的黄淮流域是女真人最为集中的地区。这些女真人除了一些死于战乱外,长期与汉族杂居,不少生于中原的女真人,“父虽虏种(女真人),母实华人(汉人),非复昔日女真”。在今北京市通县发现的一座金国古墓,墓主叫石宗壁,是汉人,其妻为克石烈氏(纥石烈氏),为女真人,在金元时代他们的子孙一定成为了汉人。

此外还有加入蒙古人的女真人,比如原居今内蒙古一带的约40万女真人(这里指猛安谋克女真,事实上还混有大量的契丹人与汉人在内),与蒙古诸部接触较早,交往频繁,深受蒙古人的影响。特别是成吉思汗发兵攻金后,他们较早归附在蒙古的统治下,在蒙元“若女直、契丹生西北不通汉语者,同蒙古人”的政策下,有相当一部分加入了蒙古族。如完颜石柱因功累迁总管八都军,袭父职后,屡建战功,官至四川行省参加政事。此外,明朝时,还有一些完颜族人参与了朱元璋军中,比如说完颜佩,转战江淮,攻城略地,后来明朝建立后,在安徽肥东一带屯田,彻底变成了汉人,其子孙后来迁徙到了河南鹿邑,其子孙至今还生活在那里,这便是前文所说鹿邑的女真遗民了。这说明女真人融入汉族的很多。

因此,大量的金国女真人融入到了各个民族中了,数十万女真人就此淹没在了蒙元和明朝数千万人口中,金国女真的主体本身,则已融合于华北和辽河流域的汉人中间而消失于历史舞台中了。

金国女真就这样被很多民族同化了,汉人、契丹人、蒙古人、高丽人,满人都融合有部分女真人,其中以融入汉族最多。当然其融合有早有晚,辽东的女真在契丹时代即和渤海人一起融入契丹;中原的女真在蒙元时期即融入汉族中;而在朝鲜半岛的熟女真则晚于蒙据时期、明朝才最终融入高丽人。在《元史》中记载的“签女直、水达达军三千人。”(《元史》卷六),“将屯田军及女直军、并水军、和万五千人,战船大小和九百艘,征日本。”(《元史》卷八)这中间的“女真人”便是在朝鲜半岛的女真人,他们是长白山女真,鸭绿江女真(又叫东女真,西女真),他们最终都融入到高丽人中。

曾经建立辽国的契丹人也是如此,或迁徙至云南,或在西辽融入回鹘中,或融入蒙古族,女真族,达斡尔族中。女真人和契丹人一样,就此散落在各个民族中。

其中有一部分金国女真人住在朝鲜半岛,他们后来进入了满族中,这就是满族中所称的“老姓”,比如钮祜禄氏等。当然,满族姓氏中也有一些新姓氏,这些姓氏是金国和蒙元没有的,比如说“爱新觉罗”。还有一些姓氏本来是契丹人,后来随着契丹人融入金国女真人,再融入明代女真中,成为满族的。比如说辽国国王的姓氏“耶律”,在金国,被称为移喇氏,后来这一部分金国女真人再加入了满族,就成了满族的伊喇氏,这一姓氏目前的汉姓是“刘”,隶属于正黄旗。

所以,满族的组成中,建州女真大约占40%,蒙古八旗占20%,汉八旗占20%,朝鲜人占10%,金国女真人占的比例很小,大约是10%,已经先一步融入建州女真了。

就满族中的刘氏来说吧,既有来自于金国女真人(其实是融入的契丹人)的伊喇氏和伊里氏改姓的;也有来自于满族“老姓”的钮祜禄氏(也有新姓)所改姓;也有来自于蒙古八旗的蒙古姓氏——刘佳氏所改姓的;也有来自于建州女真的新姓宁古塔氏所改姓的;也有来自于汉八旗的包衣;也有来自于朝鲜。满族的小姓刘氏尚且如此复杂,其他姓氏的复杂也就可见一斑了。

所以,金国女真人大多融入到汉人、蒙古人、朝鲜人以及后来的满族中,如同法兰克人融入到法兰西人、比利时人、荷兰人、德国人中一样,法兰克人与德国人并没有太多的继承关系,一如金国女真人与满族人。

七、女真习俗、萨满与通古斯

下面,为了更进一步了解金国女真人,我们来看看金国女真人的习俗。金国女真人有一些很独特的习俗,比如女真人过去不知道用日月时辰来计时,也不纪年。若问某人多少年龄,他只会回答“我看见草青了几次了”,也不知道自己几岁,只记得草青草黄。金国女真人治盗极严,发现偷东西要被族人严重惩处,此外东北人经常使用的“炕”便是金国女真人发明的,一直沿用至今。

满族祖先,清朝祖先,满洲源流
【俄罗斯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博物馆的档案19世纪叶尼塞河流域老照片·广袤的西伯利亚平原】

在河南的鹿邑有许多完颜女真遗民,他们还保留有很多金国女真人的习俗,这些习俗就和满族习俗有差异。他们不行满族的“抱拳礼”,也没有除夕背奶奶的习俗和崇马、敬狗等满族习俗。

下面,我们再试着从宗教的角度来看看满族的归属。满族信奉萨满教,金国女真人也信奉萨满,南宋徐梦莘所撰《三朝北盟会编》中记载:“兀室奸滑而有才。国人号为珊蛮。珊蛮者,女真语巫妪也,以其通变如神。”用“珊蛮”一词,记述了女真人信奉的萨满教,“萨满”一词源自通古斯语Jdam*man,意指兴奋的人、激动的人或壮烈的人。

满族祖先,清朝祖先,满洲源流
【俄罗斯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博物馆的档案19世纪叶尼塞河流域老照片·西伯利亚萨满师】

下面再来说说宗教与图腾。前面说,金国女真人是信奉萨满教的,满族早先也信奉萨满教,萨满教是一种原始宗教,在北亚广泛流传,不过后来入主中原以后满族就信奉了藏传佛教(即喇嘛教),这点也是受蒙古影响较大。

关于图腾,金国女真与建州女真也不一样,虽然他们都属于通古斯语族的民族,都属于鸟图腾,但是金国女真的图腾是海东青(类似于鹰),而建州女真的图腾是神鹊(类似于喜鹊),有着差异性;此外金国女真还敬重黑乌鸦,这与满族敬重喜鹊也有差异。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们看似做了无用功,因为我们现在什么都没得到,但是事实上已经得到很多结论了,标注如下:

1、满族(建州女真)与金国女真的语言属于一个语族,但不是一种语言。

2、满族与金国女真的发式都是辫发,但有区别。

3、满族与金国女真的文字不同,服饰也不同,宗教相同。

当然,所有这些还不足以说明他们之前的关系。因此,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前面我们总是在探究金国女真,探究它的语言、文字、宗教、图腾、去向。下面,应该探究探究建州女真了。

建州女真从何而来?这是下面我们要重点探究的问题。

(责任编辑:彩岸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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